其实钢琴是我学的第二个乐器。第一个是电子琴，大约是三岁还是四岁的时候开始学的。记得有一天爸爸妈妈搬了大家伙回来，然后很高兴的把我叫过去玩。那个时候并没有觉得键盘是多么有意思的东西。比起呆在家里玩一个只能自己玩的东西，我情愿跟班上和附近的朋友在院子里面乱跑。偶尔在草地和沙子里能够捡到亮晶晶的碎玻璃和小贝壳，或者在上坡和下坡之间疯跑，还可以把骑单车的人吓一跳。就算是经常会摔跤，手肘和膝盖上不是紫药水就是红药水，也比在家里玩那个黑黑白白加点彩色的东西有意思得多。

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这些“素质教育”有什么意义可言，只知道小孩最好听大人的话，要不然会有麻烦。周末我要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上音乐大课，爸爸妈妈还要把那个笨重的家伙背过去再背回家，每次都要出汗出力，很是辛苦。到了那里以后家长就跑到另外一个地方，把小孩送到教室里面。大大的教室里面坐满了吵吵嚷嚷的小孩，老师在黑板上面那10条横线里面画几个圆圈，告诉我们要记住中央C。一点点极其简单的内容通常会浪费一个上午。每次去那里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和力气，连我都觉得爸爸妈妈很吃力不讨好。

再后来大院里的小孩也像得了传染病一样，个个不是学小提琴就学电子琴。忘了是每星期的第几天晚上，爸爸或者妈妈会背着那个笨重的电子琴带我去一个大教室上课。老师好像是姓王？还是黄？ 讲一段以后就让孩子们自己练。然后马上教室里就会充满了令人发狂的乱奏。有几个讨厌的男生最喜欢按出鼓的声音，还要把音量调到最大，吓死人不偿命。快下课的时候老师会抽查一下，也就是非常简单的曲子。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前面一节课没有留心听，不知道老师布置了新的曲子，第二节课检查的时候硬是看着谱子第一次就弹出来了。（过了几年知道了这个叫做视奏）。可能当时弹的曲子太简单，也没什么乐趣，我一直学的不认真。现在除了记得那个版本的小汤普森有些很漂亮的插话，都没留下什么印象。当然还有一样东西是不会忘记的。在我懒惰的时候妈妈会拿出一个很漂亮的木制的鸳鸯裁纸刀。然后结结实实地打在我手指的第三关节和掌关节之间，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。

按说几年的学习都没有培养出对音乐的兴趣，我应该是像其他人一样早就放弃了，但是突然间事情有了转机。在学电子琴的同时，我也在学芭蕾舞。如果说学电子琴我脑子还转得比较快，能够应付老师一两次的抽查，芭蕾舞则是让我身心都痛苦。筋骨硬不说，体位感觉更是一般，而且我想当沉闷，学了几期都没有交上一两个玩得来的朋友。看着人家很快能够下腰了，压腿了，劈一字了，转圈了，穿芭蕾舞鞋了，我一直就是跟在同学后面，拼命的希望老师别注意到我，希望时间快点过去。几年过去，也许妈妈也终于认命了。在买了芭蕾舞鞋不久，我听到妈妈跟跑到场外的老师说到我：怕苦怕累。再过不久我从芭蕾舞解脱出来，妈妈又找了一样东西让我学，那就是钢琴。

II

 在上大学之前，我一直跟着同一个钢琴老师学了12年的时间。第一次跟她见面的时候我大概是6，7岁的样子，才小学一年级。

钢琴老师住在跟之前上芭蕾舞课很近的地方。一开始我还小，妈妈有时候就把我抱上自行车后座，骑着自行车一路摇晃，不断上坡下坡才到老师的大院，然后还要推车走几个上上下下的楼梯。刚刚开始学琴的时候我的手指头软的像棉花，老师家里的那台几十年旧的steinway，无论黑键还是白键都比电子琴窄一点点，而且硬。如果一个人在学钢琴之前学过一段时间电子琴，再要把手指练倒适合在钢琴上飞奔是挺困难的事情。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弹好听的曲子，必须把10个软得像棉花一样的手指头练得有力度有速度而且不能僵硬。因为跟老师一对一地学习，1米范围内妈妈还拿着笔记本速记，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是不能够偷懒的。在一次次把手指落到钢琴上的时候，我会不自觉地盯着琴盖上用刀刻的涂鸦。我还很清楚地记得钢琴上刻着“小鬼”两个字（而且是用刀子刻出来的，不知道哪个调皮的小孩会在世界名琴上刻字）。听够了同一个音符不断地砸落，指尖越来越疼，手腕，掌关节，手臂和肩膀还是放松不了。一直到十几年后，Nicole才告诉我，原来，放松地弹琴是一种天赋，一种从一开始学琴就养成的好习惯，或者是一个经过耐心和努力锻炼出来的境界。这个世界上，很多人都做不到这一点，我正好是这很多人里面的一个。

慢慢地可以弹一些比较好听的东西了。钢琴也变得不再那么单调。小学我住在爷爷奶奶家里，楼下还有个比我高年级的姐姐。她学琴比我晚一些，但因为没有走学电子琴要改手型的弯路，她进步很快。晚上吃晚饭大约8点左右，我和楼下的这位姐姐都会练琴。爷爷奶奶坐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电视（顺便监督我练琴）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小小的。在曲子和曲子的间隔当中我会偶尔听到楼下弹着跟我一样的曲子。第一次考钢琴是考6级，我和这个姐姐同时选了B组的曲子。有一首曲子，我很确定从楼下传来的琴声错了一个音。我跟妈妈商量，“要不要告诉她呢？”妈妈说，人家有老师教的，说不定这个老师就是这样教的，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。结果到了考完我都没有说，其实我心里知道，印在谱子上音符是不会错的，除非是她认谱不小心。这件“知情不报”的事情在我心里存放了很多年。不久后这位姐姐小学毕业考上了星海附中，很快就兼职教钢琴。那段时间每次回去吃饭，奶奶都会说楼下的姐姐每个月可以赚多少钱，收了多少个学生。每次讲起这个姐姐我都会回想起这件事情。究竟大人们担心这一个错音会伤害了一个老师的尊严，一个学生的自尊，还是会打破邻居之间的和睦？其实在学音乐的人心里，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失误罢了。

III

6年后上中学的我，住校了。在每天渐渐疏远钢琴的时候，我开始学大提琴，打鼓，钟琴，木琴，还有玩得最多的爵士鼓。

to be continued...